嘉景清明,轻寒乍暖,信阳毛尖主产区浉河区浉河港镇龙潭村的山路一下子热闹起来——车轮碾过碎石,脚步踩起尘土,掩映在茶山里的村子茶香氤氲。跟去年比,茶农们提前一周就撸起了袖子,春芽更像憋了一冬的孩子,争先恐后地萌发,又密又壮,连山顶那几株苍老的老旱茶树也迫不及待地顶出了嫩嫩的毛尖。
4月2日上午,茶农秦保国破天荒地起晚了。不是他懒——头天晚上他跟炒锅较劲到凌晨3点多,硬是赶出了近百斤干茶。龙潭村像他这样熬到眼红的村民不少。小芽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,谁也不敢耽误。
“放晴了两天,昨天的茶是这几天品质最好的。”秦保国咂了咂嘴,“老周让我盯紧好天气——遇到适合炒好茶的天气,炒出够他喝一年的量……”
老秦炒了30多年茶。每年清明前几天开火,一直忙活一个多月不停歇。按他的话说:“累得跟狗似的。”可他那双手,从没撂下过茶帚。
上午10点多,老周来了,还带着两位买茶的朋友。
“我就认老秦炒的毛尖,他只炒地道的信阳老旱茶。”老周说得理直气壮,“我觉得他炒出来的茶有股子兰花香。”
老秦没接这茬。驰名全国的信阳毛尖,从来没听说总结出什么“兰花香”。但信阳毛尖那股子特殊的香气,老秦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他说:“我家的茶园,全是土生土长的信阳老旱茶。从地里的茶树到摘下的青叶,我光看长相、闻味道,就能一口咬定是不是真货。”
就凭着“看长相闻味道就能认茶”的能耐,老主顾们对老秦死心塌地。他们买茶,通常是老秦头天通知炒多少,第二天直接上门取干茶。
来取茶的日子,老秦管饭。掌勺的是他媳妇,大伙都喊她“严姐”。严姐的手艺不赖——炖猪蹄软烂入味,烩鱼头汤色奶白,清炒山野菜翠绿爽脆。
“做不好,人家大老远跑到山里买茶,怪辛苦的。”严姐一边忙一边谦虚地说,“我就做几个家常菜,大家吃得高兴就行……”
午饭后,附近何家寨的鲜茶市场热闹非凡。采茶人挎着篮子涌进来,鲜叶堆积如山,卖相也极佳。老秦自己都说,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好的鲜叶了。他带着老周等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,却没收购鲜叶。
“这两天炒茶太累,想歇一天。”老秦摆摆手,“再说今天刮了一天风,还飘了几个雨星子,我怕炒出来的茶叶发黑。”
开春以来,气温回升快,雨水也充沛,今年对信阳毛尖来说是个实打实的丰年,熟手采茶工一天摘的鲜叶,抵得上去年两天的量。
老秦望着茶山说:“去年旱得厉害,茶树发不出叶,好多园子采不了几斤。今年长得好,过不了一周,怕是一天得采两茬。”
单说产量,国内不少绿茶都比信阳毛尖高。跟信阳搭界的湖北那边,茶叶产量高出许多,采摘期还早一个多星期。这让不少信阳毛尖的忠实消费者心里打鼓:担心买到那边的茶。
“茶没有绝对的好坏,只是口感不一样。”老秦说话不紧不慢,但语气坚定,“有人爱淡,有人爱浓,再就是个人喜好哪口香味。我就只认土生土长的信阳老旱茶那味儿。”
老秦对原生信阳毛尖的坚守,是从小跟在大人身后采茶,长大了学着炒茶,一点一点刻进骨子里的。
“小时候茶园没这么多,就那么几个‘名山头儿’有茶。”老秦慢悠悠地说,“采茶要走老远的山路,我早就闻惯了茶山上的那股味儿……”
炒完信阳毛尖里的上品“明前茶”,接着就是香味更浓郁的“雨前茶”了。老秦早习惯了这份苦。而今年毛尖丰收,他只会更忙碌——可这苦,是裹了蜜的苦。他站在院子里的茶锅前,眼里全是盼头。(记者 马童)